中文能把很多修饰语放在中心词前面，这种灵活是优势，也是风险。一个“的”接着一个“的”，读者要等到最后才知道这串信息在修饰什么。改法不只是砍掉“的”，还可以把关系改成动词、拆成两句，或先给中心词再补条件。
先问中心词是谁
原句：对于那些在夜间因为照明不足而容易发生碰撞的骑行者的安全提示。
改写：给夜间骑车的人一条安全提示：照明不足时，先减速，再通过路口。
说明：中心词“提示”提前了，两个条件也各自站稳。
原句：一本关于一个在城市边缘长大的孩子如何通过绘画寻找自我位置的书。
改写：这是一本书，写一个在城市边缘长大的孩子怎样靠画画找到自己的位置。
说明：把“关于……的书”改成动词关系，叙述更像中文。
原句：新建成的位于河边的供居民休息的木平台。
改写：河边新建了一座木平台，居民可以在那里休息。
说明：中心词先出现，地点、时间和用途随后补上。
修饰语也有先后
说明一个植物品种时，分类、时间、地点和特征不一定要挤在同一条定语里。可以先说“这是一种耐旱的草本植物”，再说“它在北方的夏季会把叶片卷起来”。第二句把变化和条件分开，读者更容易建立画面。
一段长定语的拆解
初稿：在经历了连续多日的高温以及因为缺少灌溉而导致叶片出现卷曲的那片位于学校南墙边的薄荷，到了周五已经没有原来那么香了。
改稿：学校南墙边那片薄荷连续几天没有得到灌溉。高温让叶片卷了起来，到了周五，香味也淡了。
改稿没有损失条件，反而让“高温—缺水—叶片—香味”的关系可以一步步恢复。
删掉一个“的”前，先在它下面画线，写出中心词。若中心词要到句末才出现，试着让它先出现一次。
中心词先出现，读者才知道往哪里挂
长定语不是天然的坏事。法律、说明和学术文字有时需要把限定条件集中在名词前面；问题在于中心词太晚出现时，读者无法判断自己正在积累哪一种信息。可以先交出中心，再把条件分成两句，或者把最重要的限定留在后面。
原句：在雨季因为排水不畅而经常积水的位于村口的那条小路，终于在上周铺上了石板。
改写：村口那条小路在雨季常常积水，因为排水不畅。上周，路面终于铺上了石板。
说明：先出现“小路”，再补原因和时间，读者从一开始就知道整句在谈什么。
“的”字链里的关系不能全靠猜
“关于城市记忆的公共空间的更新计划”至少有两种读法：更新计划谈公共空间，还是公共空间属于城市记忆？把中心词和关系画出来，必要时换成“更新城市记忆的公共空间计划”或“公共空间更新计划，目标是保留城市记忆”。哪一种更好，取决于实际意思；先让意思可见，词序才有选择。
拆定语时保留条件，不要只追求短。时间、地点、原因和范围可以各自拥有位置。读者不怕信息多，怕的是读完一长串以后仍不知道哪一个词是中心。
更多跨语言关系见第15章；本文例句为原创示例。
从中心词开始做删改
把一条长定语抄到纸上，先圈出最后的名词，再把修饰语一个个放回去。每放回一个，问它交代的是时间、地点、对象、原因还是特征。若两个修饰语其实在回答同一个问题，可以合并；若它们分别改变了范围，就不要为了短把其中一个抹掉。
原句：去年秋天在旧城区由几位退休教师共同整理并且后来向公众开放的那间小小的地方史资料室今天开始搬迁。
改写：那间地方史资料室今天开始搬迁。它去年秋天在旧城区开放，由几位退休教师共同整理。
说明：先交出“资料室”和“搬迁”，再补历史和行动者。信息没有减少，读者却不必把所有限定暂存在脑中。
写作时可以先用短句把中心铺开，再决定哪些句子值得合并。长定语最终留下，应该是因为它让关系更紧，而不是因为作者舍不得放下查到的背景。
给长定语一个出口
长定语最常见的困难，是中心词迟迟不出现。读者一路记住地点、时间、条件和评价，却还不知道这些成分共同修饰什么。先把中心词提出来，再把最重要的限定放回去，句子的骨架会先站住。
原句：在去年冬天由三位志愿者根据旧航海图重新测绘并向公众开放的沿江步道，成为许多人周末散步时重新认识这座城市的入口。
改写：沿江步道成了许多人周末重新认识这座城市的入口。去年冬天，三位志愿者根据旧航海图重新测绘了它，随后把路线向公众开放。
说明：中心词“沿江步道”先出现，时间、行动者和依据再各自承担一项工作。信息仍然完整，读者却不需要把所有定语悬在脑中。
定语的先后也会改变关注点。“一只修过三次、边缘仍有裂纹的木箱”先让人看见木箱，再看到它的历史；“边缘仍有裂纹的那只修过三次的木箱”会把注意力推向裂纹。两种写法都能成立，选择取决于段落此刻需要哪一个细节站到前面。
“的”字链太长时，先画括号：谁属于谁，哪个动作作用于哪个对象，哪一层只是背景。能改成动词的地方，改成动词；需要并列的地方，拆成两个短句；只有真正形成一个整体的关系，才保留长定语。中心词有了出口，修饰才有重量。
读者读完一段以后，若仍要回头寻找“究竟在谈什么”，优先检查中心词的位置。句子可以复杂，中心不能长期缺席。
中心词和读者预期
中心词一出现，读者就会建立预期。写“那封信”以后，读者会寻找写信人、收信人和内容；写“这项改变”以后，读者会寻找改变了什么、何时发生。中心词后面的修饰语应当回应预期，不能把它带到另一个对象上。
修改长句时，把中心词单独放在一行，围绕它列出时间、地点、行动者和结果。每项限定都能找到位置，句子就有合并的基础；某项限定找不到关系，就把它移到下一句。中心词是句子的锚，锚稳了，长句才有活动的空间。